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紐約的地鐵

發布時間:2017-11-02 點擊量:234

何曼莊/Loud Minority

越是發展得早的城市,地鐵越爛,世界上最早有地下鐵系統的倫敦、紐約、巴黎,這幾個地方的地鐵都在比爛、比窄、比髒的。因為使用年資過久,而城市人流只增不減,根本沒有辦法翻新設備,最多只能部分維修、緩慢地分段更新。最近回到台北,在清潔新穎的捷運裡深深覺得自己是一名來自二十世紀初的鄉巴佬,一邊享受著新車的便捷舒適,一面卻有點想念紐約。

大部分的人是為了去某個目的地搭地鐵,我經常為了搭地鐵才決定去某個地方。在紐約市,The city never sleeps,地鐵二十四小時營業全年無休,沒有靈感的時候、心情浮躁沒有出口的時候、深夜睡不著的時候,我就去搭地鐵。

紐約地鐵又舊又髒,還有各種突發的改道與延誤,雖然不存在時刻表這種東西,但是有一點可以保證:車子遲早會來的,而上車之後,地鐵從來不曾讓我失望。在這地下的國度,孕育出多少攝影師與小說家的創作人生,我開始越來越依賴車輪在鐵軌上滾動得喀拉喀拉的聲音,比給嬰兒聽的白色噪音機更具鎮定功效,不需要每日通勤是自由業者生活最大的好處,如此我才能把搭地鐵當成心理醫生的躺椅──地鐵車廂裡,倒是經常見到各種躺平的人士,無論是身著華服的醉漢、累到不支的勞工朋友,或者是一名無家可歸的市民──到目前為止我還沒試躺,也許有天我會試試看。

紐約地鐵已在這個大都會的地下跑了一百一十二年,現在五大區總共有三十四條線,四九六個車站,每日通勤人次五百六十萬。觀光客久聞城市威名,初到紐約見到地鐵落伍又殘破,都會大吃一驚:鐵軌上滿是陳年垃圾與髒水、月台樓梯處處破損、廁所就像警匪片裡那樣充滿犯罪氣氛、肥碩的老鼠囂張地出站入站不買票,票閘吃的可能是全世界最容易弄丟的超薄磁條卡,而且,經常讀不到票!站在票口前狂刷不過,把沒耐性的紐約客急得翻白眼;列車行經時,車輪刮過老舊軌道發出巨大的工業噪音,所有人都只好停止交談,這時我就會想到 Die Hard 3 那台一次掃平六道鐵軌的出軌地鐵;站台上沒有冷氣,夏天 Union Square 站內西裝男士們等於在練熱瑜珈;除了大轉運站,少有電子螢幕顯示車到時間,只能遠目隧道的盡頭期待著;列車破破爛爛,大部分都沒有顯示站名的設備、只能聽列車長報站名,但廣播很常失靈、或可能列車長口音太重,依然只能參考,而紐約地鐵的一項特色——有人也許會稱之為缺點——就是大部分(以我搭的那條線來說是 99%)地區都沒有網路,甚至連手機收訊都沒有,對手機上癮者來說真是地獄列車了,但卻讓地鐵讀書人多了起來——讀書,比這一切「競爭力」、「國際化」、「性價比」、「便民城市」什麼什麼的都要早好幾千年出現的一件事,總讓這世界上雜音分貝最高的旅程變得最為平靜,這樣你知道為什麼熱門 Instagram 帳號:Hot Dudes Reading (帥哥讀書) 上面十張有九張是在紐約地鐵上拍到地吧。

那麼說到務實面,人生地不熟的初階紐約人或者觀光客,要如何在這個城市走跳呢?其實很容易,就跟一百年前這個城市發達起來憑藉的是一樣的東西:人與人之間的溝通。我常碰到車子停靠開門,有人探頭進來問:「這台車到 xx 街嗎?」門邊的乘客就會回答他;有時當我坐在位置上,被站著的通勤人潮包圍而看不到月台上的站名時,我也會問站著的乘客:「現在到哪站了?」而站著的人就幫我看。所以一個城市的便利度或電子化程度高,跟經濟發展有關係嗎?紐約就是一個這麼不便民又網路卡地地方,但光是紐約市一個市的生產毛額,就贏過大部分的國家全國的生產毛額——世界上只有十二個國家 GDP 高過紐約市的 GMP。

到底為何紐約人能忍受這些不便繼續生活,我不太清楚,我只知道這些小事對我都不太重要,重要的事還有很多比如說去工作、去看戲、去約會或是找朋友。紐約人對速度的追求不是別人能夠想像的,一次當地鐵列車因為前方車站發生尋仇槍擊案而暫時關閉時,車上的紐約人的反應大多是因為行程耽擱而生氣,竟然沒人因為槍擊而害怕要改變行程。可能大家都真的太忙了,如果市政府要大興土木翻修地鐵,造成運輸系統延誤或中斷,那大家寧可不要翻修呢。

無論這是結果還是目的,我相信對一個城市來說,人比電子化程度重要。有很多時候,當你指尖顫抖著查找半天卻屢屢出錯,心慌意亂時,請不要忘記,在不到十年以前,智慧型手機還沒成為你的一切之前,迷路時,有一個最簡單的解決辦法,叫做「問路」,而在紐約,我保證,你開口問,就一定會有人幫你。

《關聯閱讀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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※本文由換日線授權報導,未經同意禁止轉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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